南浦雨至

【楼诚】不朽 四


四、




   
    明家的早饭向来是中西合璧,明镜喝不惯牛奶,中国人的脾胃与牛乳不适应,尤其是早上,喝了不克化。明诚也不爱喝,明楼嫌他太瘦,为了给他补营养规定每天早晚各一杯,明诚喝了之后腹内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,红着眼圈去找明楼说自己是不是生病了。明楼失笑,告诉他这叫肠鸣,没事。小孩不信,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,明楼只得说每天只喝一杯,明诚闻言立刻笑逐颜开。明楼咧咧嘴角,心想都是被明台那个臭小子带坏了。

    这次还真不怪明台。

    牛奶减到一杯,明诚喝了没几天,还是觉得活受罪,他实在受不了牛乳的腥味。晚上,明诚在书桌前看书,李婶给他送牛奶,说是大少爷嘱咐的,要必须喝完。明诚对着杯子,表情一言难尽,明台冲他撇撇嘴,道:“牛奶多好喝,我想喝大哥还不让喝呢。”

    小肉球刻意曲解,明楼是不让他多喝,怕他上火和肠胃不适。

    明诚闻言,福至心灵。

    “以后晚上的牛奶都给你喝,不许告诉大哥。”

    明台接过杯子,笑嘻嘻的瞅着他,“诚哥,我替你喝牛奶,你给我什么好处啊?”

    明诚皱眉,“你想要什么?”

    “上次别人给大哥寄的牛油杏仁卷,要分我一半。”

    前些日子明楼蓉市的朋友给他寄了一盒牛油杏仁卷,碰巧明台在学校惹了事,明楼罚他不许吃,全给了明诚。

    明诚很喜欢这个点心,心里犹豫不决,明台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,“哼”一声,道:“我要去告诉大哥,你不喝牛奶,还让我帮你喝。”

    明诚最终屈服于牛奶的淫威下,小少爷愉快的抱着他诚哥的点心回了房间。

    明诚琢磨了半天,一拍脑门,不对啊,他爱喝牛奶,各取所需,为什么我还要白搭上一盒点心?

   



    除夕这日,明诚起了个大早,洗漱完了便跑到厨房看李婶准备早饭。明镜昨晚嘱咐了今早要喝桂圆粥吃汤团,除夕,团团圆圆最好。

    桂圆粥不必说,倒是这汤团上明家各有各的吃法。明镜偏爱传统的馅,尤其爱黑芝麻,李婶见明镜这几日因为劳碌气色有些不好,又加了一点红枣,两样掺在一起,磨得细细的,吃的时候口感好,不硌牙。

    明楼倒是独树一帜,不仅喜欢肉馅,还要炸着吃,偏偏又不吃肥肉。这个时节全瘦肉不好找,李婶把肋排肉剔下来,剁成馅,加上佐料,放在一边腌着入味,腾出手来准备桂圆粥。

    明诚门神似的杵在门口,李婶瞧了直笑,对他道:“你要做灶王爷,还是瘦了点。”

    明诚挠挠头,李婶又道:“诚少爷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?不多睡会儿去?”

    “睡不着了,躺在床上没意思,想起来看看准备早饭。”

    “这有什么可看的,”李婶甩甩手上的水,把洗好的桂圆肉端出来,递一颗给明诚,“学会了做饭,以后准备给太太吃吗?”





    准备给太太吃,不如准备给大哥吃。

    许多年后,明诚再一次唤道“大哥,吃早饭”时,倏然想起少年时代的这句戏言。

    李婶真是一语成谶啊,明诚想。

    只是那些年少时的温柔多情,嘻笑怒骂,早已随着洪流从指尖逝去,再也抓不住。

   



    明诚嚼着桂圆不好意思,红着脸笑,李婶不再逗他,开了火开始熬粥。明诚看了一会,又看看表,遂上楼去,敲明楼的房门。

    明楼昨晚睡得晚,他读恽代英于《中国青年》上发表的文章思索到很晚,回国后在上大,恽老师与他而言有着领路人的情谊。早些年,少年中国学会的年会上,邓中夏认为学会应定位社会主义方向,左舜生反对的很彻底,认为学会应该成为从事“社会活动”的改良团体。

    这场辩论倒是同维新派与革命派的争论有些相似,前期,恽代英为了防止学会内部分裂,一直在调和,他本人性情也是温和的。而到了后期,分裂之势不可避免,也变相加快了他向马克思主义转化的速度。

    一九二一年七月,恽代英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




    明诚敲门时,明楼还未醒,明诚敲了几次都不见里面有动静,便推门进去,见明楼裹着被子蒙头大睡,丝毫没被自己影响。

    明诚趴在床头,瞧明楼睡着的样子。明楼长得英气勃勃,星目剑眉,鼻梁又高又挺,眉弓也高,腰窝投影深,更显得眼眸深邃。
 
    “大哥。”明诚推推他,明楼皱皱眉,口中不知呢喃了几句什么,翻个身继续睡。明诚有点生气,伸手拽他。明楼被闹得睡不好,遂坐起身,眯着眼睛,头发像个鸟窝。

    “做什么?”他揉着眼睛问,又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 “该起了,饭都快好了,有你爱吃的汤团,肉馅的。”明诚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 明楼胡乱耙耙头发,抹了把脸,对着杯子放空。

    “还有桂圆粥啊,我尝那个桂圆了,甜的很。”

    明楼眼皮开始打架,头往下垂。

    明诚眼疾手快捧住明楼的脸,“大哥,不许睡了。”

    “祖宗,”明楼揉他的头发,“你怎么今天比明台还烦人。”

    明诚撇撇嘴,不理他。

    明楼下床去卫生间,明诚不好跟着,达达的又跑下楼,见明镜已经坐在桌边,笑眯眯得道:“姊姊,早上好。”

    “好,快坐,准备吃饭。”明镜捏捏他的脸。

    明楼下楼,冲明镜和两个小的问好,待他坐好,明镜夹一个汤团进他碗里,“你爱吃的。”

    “谢谢姊姊。”明楼笑着咬一口,外酥里嫩,馅很香,有点烫口,氤氤氲氲的冒着白气。

    “不晓得你怎么爱吃这一口,”明镜喝一口粥,“又油又腻,对身体也不好。”

    明楼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,明台道:“诚哥说了,胖子围围巾不好看,大哥再这样吃下去一定是个胖子,围围巾很丑,诚哥不喜欢。”

    明镜听了,掌不住笑出了声,明楼有些不好意思,低声冲明台道:“没大没小。”

    明诚莫名其妙被点到,愣了一会儿,推着明台道:“你编排大哥带上我做什么?”

   



    晚上,李婶准备年夜饭,明诚带着明台在院子里放烟花,明楼在窗口看两个人疯跑,明镜见了,道:“你要是想去就去,姊姊不拦你。”

    明楼“嘿嘿”笑两声,明镜摇摇头笑道:“我的弟弟我还不晓得?你快去和他们玩吧。”

    放烟花方面,明诚胆子还是不如明台,不敢搞出那些花样,只中规中矩的放。明楼出来找他,三个人凑到一块,明楼道:“你们想不想看个大的,好看的?”

    明诚点头,明楼又笑道:“那就看你大哥的。”

    明楼小时候也是个顽皮的,明锐东认为男孩子如果闹一闹也不会,那便成了呆子。很庆幸的是明楼不仅不是呆子,还很有出息,不仅成绩好,玩起来也比别的孩子聪明。明楼带着两个小的把剩下的烟花捣鼓半天,道:“一会儿吃完饭,咱们把阿姊叫出来,一起看好不好。”

    李婶在门口喊三人吃饭,明楼带着两人去洗了手,餐桌上丰盛的很,明台开心的不得了,明诚也一个劲的笑。都入了座,明诚突然道:“陈叔,陈叔呢?他的腿还疼不疼?”
   
    “陈叔回家了,这几天姊姊给他放假,过节了,还让他回家看看。”

    明诚点点头,他还记挂着陈叔的腿。

    饭桌上氤氤氲氲的热气蒸腾,屋外是热闹一片,明楼喝了点酒,有些恍惚,仿佛是父亲母亲都在,一家人和和美美,没有这么多国破山河在。

    明诚见他脸有些红,便道:“大哥,不要再喝了。”
   
    明楼只笑,不言语。

    明台拉着明镜起身,要带她去看放花,明楼领着明诚,几个人到了院中,明台抢着点燃,笑着扑到明镜怀里。明楼弯下腰一把将明诚抱起,明诚“咯咯”笑着搂上哥哥的脖子。

    夜空上,烟花夺目绚丽。

    明诚有些怔,呼吸浅浅的打在明楼的脸上。

    “哥哥,”明诚趴在他耳畔,“新年快乐。”

    “新年快乐。”

   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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