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浦雨至

【楼诚】慈悲城




病中产物,絮絮叨叨,胡言乱语,会有一部分《不朽》里还没写到的内容,不影响。




    明诚睡下了。

    从昨晚开始,明诚旧病复发,一直折腾到今日凌晨,如今好容易歇下。明楼过了知天命之年,身子早已大不如前,不停歇的劳碌了大半日,也是困倦不已,兼着太阳穴阵阵疼痛,头竟像是裂开一般的疼。

   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阿司匹林,犹豫一会儿,还是放回去。行至客厅,壶里的热水早已凉透,明楼跌坐于沙发上,捏着鼻梁。

    熬过去,熬过这一阵便好了。

    四六年后,明诚便不许他再吃阿司匹林,那时明诚的胃病已经很严重,阿司匹林对肠胃的损伤太大,明诚知晓那种痛苦,彻夜难眠的如同刀绞一般的痛。

    明楼从未如此痛恨过他的坚毅。

   



    他不晓得多少个夜晚,他怀中的爱人是在病痛的折磨中挨过,因为疼痛而被冷汗浸湿的睡衣,他也只当是两人的躯壳相拥而过于温暖。他不晓得他的手臂每收紧一分,对于他的爱人而言便是多一层苦楚。

    明诚不敢动,明楼向来眠浅,一点声响便能惊醒,阿姊去世后,还时时夜不能寐。

    直到有一日,他瞧见了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药片。

    明楼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迟钝。





    明诚的胃病大抵从儿时便埋下了隐患,少年时期生活的安逸,病也不显山露水,而回国之后,险象跌出的环境与身份的压力,诱发了疾病。起先想着抗过去,一熬便是将近十年,明楼发现时,他的溃疡面积占了整个胃底,常年的心灵身体的劳累让他心力交瘁,即便到了那时,他仍是抬手抹掉嘴角的一点血迹,笑着对明楼说无妨。

    “大哥,别担心,无妨的,不过是急火攻心。”

    明楼气结,几乎打了手中的茶杯,他知道,自己的愤怒不过是为了掩盖胆怯与无助,他不晓得若有一日,失了明诚,他该是何种模样。

    他不敢想,却又抑制不住去想。

    明诚只当他是气自己隐瞒病情,被明楼带去医院检查之后,按医嘱服了药,躺在床上修养。

    那夜,明诚未眠,他也知明楼未眠。

    他于东方既白之时轻轻唤响兄长的名字,兄长从背后紧紧拥他入怀,他扣紧兄长的十指,仿佛是怕秋风起而离散。

    明楼吻他的脖颈,虔诚而珍惜,面上有泪水滑落,洇湿那一片皮肤。他咬牙,如同每个病痛的夜晚,此刻比先前的日日夜夜都要痛,他的心口,仿佛要裂开,寒露时节的风打马而过,沿着血液奔向四肢百骸,固结成冰,冰有多冷,有多寒,都不怕。

    这泪水相融,能化了断崖百丈雪。





    明楼坐于沙发上,昏昏沉沉,隐约听得卧室内传来明诚的一声唤,赶忙起身。年纪大了,起身起的猛,头晕目眩,抬手扶住墙面,却打碎了一旁柜子上的花瓶。

    “大哥,没事吧?”

    明诚的声音传来,随即便是衣服与被褥摩擦的窸窸窣窣,明楼怕他下床,忙道:“无事,你不要下床,不过是失手打了个瓶子。”

    屋内的声音停了,明楼用力眨眨眼,待眼前清明了,缓缓扶着墙往卧室挪动。

    明诚躺在床上,脸陷在枕头里,眼睛还是那么大,那么亮。

    明楼心疼,去抚摸爱人因为病渐渐消瘦的脸颊,明诚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兄长的手心。明楼低头去吻他的额头,唇角,鼻梁,去吻他眼底那个温润的弧度,他的睫毛颤抖,撩拨着兄长的嘴唇。

    “哥哥。”

    明诚睁开眼睛,将手抚在明楼手上。

    “多大了,倒学起那小孩子撒娇?”

    明楼听他唤哥哥,一瞬间有些恍惚,仿佛是被什么击中,那些年少时床前明月光的寒意,穿越了数载光阴,直击在老者的心头,那些曾经的岁月又恍然浮现眼前。

    “哥哥,你老了。”

    明诚摸一摸明楼手背上的老年斑,又支起身子,去吻明楼眼角的皱纹。

    明楼揽着他的脊背,亲吻他的嘴唇,阿托品服用后会口干,明诚嘴唇上起了皮,明楼用舌尖去滋润,那是秋雨,更令人着迷,更令人心碎。

    “你也躺一会儿,我们说说话。”

    明诚往里挪一挪,明楼与他并肩躺着,明诚靠在他的怀里,闭着眼睛,明楼用鼻尖去蹭他的鼻尖,他吃吃的笑,没两声又咳起来,明楼心急,“要不要喝水?大哥去给你倒。”

    “不用了。”

    明诚抱住他,不许他起身,明楼晓得这是爱人极缺乏安全感时才会有的动作,伸出手臂紧紧揽他入怀。

    “别怕,哥哥在这。”

    如同童稚时的每一个夜晚。





    “瑞俊的墓,要迁到济南。”

    明诚闻言一愣,“为何?”

    “六里山修了个陵园。”

    明诚沉默了半晌,“也好,他最爱大明湖,如此离得近,也能遥遥相望。”

    “我想,去看看他。”明楼沉声。

    “如今形势,只怕你我.……会落人口实。”

    明楼不再开口,明诚说的没错,国内政局情势渐紧,二人本就是被边缘化的人,更因着身份缘故举步维艰,如今去为王瑞俊扫墓,恐怕会留人话柄。

    他轻声叹一口气。

    爱人听到了,抚上他的心口。

    长夜中有些许天光,他不再清明的双眼却看得见爱人鬓角的白发。

    “诚。”

    “嗯?”

    “诚。”

   

  

  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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